爱,不堪承受之重!


    他终于离婚,在精疲力尽之后。
  她也终于离婚,在不想再背叛再说谎之后。
  他和她终于可以穿过一切咒骂与指责、道德与束缚、煎熬与恐惧,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他们不再害怕阳光,他们不用再躲藏以偷得片刻的温存。
  他和她,是如此相爱,与人不耻地相爱。
  整整三年了。
  这让他和她差点精神崩溃的三年,这让他和她深刻地感觉到原来彼此就是彼此丢掉了的那块肋骨的三年,这让他和她不断与良知、伦理、家庭、爱人周旋斗争的三年,是如此的漫长。
  只有这份迟来的不应该来的畸爱没有变,和这有关的一切人都变老了。
  到了最后,不知道是谁赢了,谁输了。重要的是,他们为了心中强烈的愿望,都各自离婚。他放弃了贤慧温柔的妻、聪明漂亮的儿子、宽敞明亮的家、蒸蒸日上的工厂,只身一人出来了。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预期的轻松。她舍弃了爱她宠她的丈夫、舒适优裕的生活、灵秀淑德的名声,只带着她的CD、书籍和裙子,在丈夫复杂痛苦的目光注视下,只身出来了。没有想象的解脱,也没有预期轻松。
  这个深秋的夜晚,寒露凝霜。在奔向各自的路上,她和他步履沉重。黑暗中,他们都流泪了。泪水洒过的身后的这一段路,不堪回首。在那一段历史里,他和她都是有罪的。他们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相遇,在几次目光相接之后动心,在无数个挣扎无用的回合后相爱。他们两个人相爱,却伤害了推毁了他们相爱之外的一切。没有所谓的第四种感情,他们没有那样时髦的高尚,他们如一切相爱着的自私盲目的男女一样,想要占有对方。
  两个表面看起来美满幸福的家庭摇摇欲坠,看不见的血风腥雨在暗暗地飘洒。
  他不再是个好男人了,她也不再是个好女人了。但是,他们把自己变坏,只是为了想和对方在一起,永远的在一起。
  妻子问他,当初你不是也是要排除万难为的是要和我在一起,永远在一起的吗?
  他说,原谅我。
  丈夫问她,当初你不是说愿意和我在一起,永远在一起的吗?
  她说,不要原谅我。
  妻子问他,难道你确定你们的爱情就永远不会变?
  他无言了。
  丈夫问她,难道你确信你真的愿意永远和他在一起?你们所谓的爱能维持多久?
  她无语了。
  永远到底有多远,谁也不知道,谁也不能保证什么东西不会改变。但是,他和她都清晰的知道这一次不一样,真的不一样。他们知道自己并非是贪恋新鲜和激情,他们知道自己并非是轻浮随便的人,只是,心的吸引和爱的强烈在他们的掌握之外。没有谁要求谁离婚,而他们都不约而同的和还爱着自己的另一半打起了艰难的离婚之战。
  昏黄的路灯下,她看见了他,他也看见了她。她看到了他满脸的惆怅满眼的血丝。他看到了她凌乱的发丝一脸的泪痕。就这样沉默着,对望着,行李扔在脚下,沾满汽车驶过扬起的风尘。
  为什么自由的时候,他们都老了这么多?
  她咬着嘴唇,缓缓地走过去,靠边在他身上,流泪。然后在他耳边虚弱的说:“对不起,我只是,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我不是有心的要毁掉它们。”他默默地圈住她,男人的泪水无声的洒落在她的发丝上面。他轻轻的说:“嗯,我知道。我也只是想和你在一起,我也不是有意的。”
  “从今往后,我们要在一起。”一句承诺,一句交代,要付出这样沉重的代价,他们都放声的哭出来了。来来往往的路上,侧目而视的人们一脸的寞然,谁又会真正的关注事不关已的悲欢离合呢?
  这一夜,他们无处可去,也不想有处可去。他们需要静止的面对一下自己和彼此。他们在路边小公园的石凳上默默地依偎着,看着天上点点的繁星,什么也没有再说,直到天明。
  看着天边越来越亮的深秋的太阳,他推推怀里的她,理理她被露水打湿的头发,说,我们走吧。她恢复了往日的温柔,报以他一笑,嗯,我们去哪?他说,去找一个房子,做我们的家。她的泪立刻又漫上来,她“嗯”的点点头,再次投进他怀里。她想,从今以后,她有权利好好的去爱他,让他幸福了。而他,会给她一个她想要的简单温暖的家,不要多大的空间,但是必须是他们共同的空间。
  他和她一手拖着各自的行李箱,一手互相握着,慢慢地向前走。深秋的朝霞火红火红的光映照着两张疲惫的却闪着希望的脸。她有点不习惯和他如此亲密的在阳光下牵手,低着头。他用力的捏捏她的手,说,别担心,一切会好起来的。她抬头望了他一下,点头。她相信他,一直以来都是如此没有理由的相信他。
  有两个熟人过来打招呼,诧异地看着他和她。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出一个小本子,说,别这样看我们,我有离婚证。熟人尴尬的走了,她却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想一想,也笑了。
  他们在郊区一个安静的小区租了个40多平米的房子,住了下来。她还是像过去一样,喜欢用最少的钱布置出最好的效果来。他总是很欣赏她与生俱来的一些小情调。不管她工作多忙,物质多匮乏,她都有让生活活色生香的本事。在他无所事事在家为工作伤脑筋的时候,他也感觉到无比的快乐。他从来不知道以写字为生的她,竟然可以用十块钱就可以变出三菜一汤的晚餐来。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她能让他甘愿一无所有了。
  他以前的助手给他送来了他用过的手提电脑,并对他说,郝哥,你是个真正的男人,别人不理解你,可是我理解。这是你以前给我的所有提成,一共有十五万,我一直都放着没用。还有,你的股票你要我卖的时候,我只卖了一点,还有1/3的股票在我手上。郝哥,你不要怪我。我也尊敬嫂子,也不想欺骗嫂子,她是个很好的女人。但是当初我看你那样决定,不敢说服你,我不希望你这么多年的奋斗和辛苦付之东流。所以,我就瞒着你这样做了,你不要怪我,郝哥。你不应该去打那才一千几百的工,你属于浪里搏击的水手啊。
  他听着眼前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小伙子的话,什么也没说,压制着内心的激动,狠狠的给了他一拳,然后两人会心的笑了。
  她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有一个存折。她递给他。他瞪大了眼睛,你哪来这么多钱?她调皮的说,我写稿子挣的,我要入股。
  他的事业重新开始了,忙得焦头烂额。他和助手有个不成文的约定,绝对不去抢以前的老客户,不去打搅前妻的业务。有时他甚至还在暗地里帮助前妻而失去机会,但是他不介意。深夜回家,远远的看着家里闪着的灯光,想着她还边在电脑前敲字边等着他回来,心里就热乎乎的。他发誓要让这个女人过得更比任何时候都要幸福。
  前妻生日了,他送去一束黄玫瑰,并和孩子一起,吃了晚饭。她知道他们一家三口共同进餐,她还鼓励他要宽待前妻和孩子。可是,她看到他哼着歌儿回来时,心里却刺刺的痛。她还是安慰自己说服自己,和颜悦色的给他脱去外套。
  她写了一篇与前夫有关的文章,他总是她的第一个读者。他看了,心里痒痒的难受,还是赞扬她写得好。她的文笔确实是好,只是她字行间流露出的对前夫的欣赏让他难过。他立保证的说,我会做得比他好一千倍一万倍。
  孩子病了,前妻在午夜两点把电话打到他们的甜梦中。他会在迷糊中一跃起而起,不及对她细说,衣衫不整就冲出去。留下她在黑暗中感觉自己的多余。她想理解他和他的前妻,她明白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不容易,她知道他不能不爱他的孩子,可是,酸酸的涩涩的感觉又是那么的真实。一连六天,他都在医院和前妻一起照顾孩子。她信守自己当初对自己内心许下的他并不知道的诺言,尽量像爱他那样去爱他爱的一切。她给他的孩子熬汤,让他到医院门口拿上去给孩子喝。前妻第一次用电话对她说了谢谢。她听了这两个字,一个人站在医院门口,泪水就流出来。其实她想到病房里面去,和他一起,看看他的孩子,可是,那个空间里没有她的位置。前妻没有把她的汤泼掉,她就应该感激不尽了吧。孩子病好后,常常就嚷着要爸爸,要和爸爸睡。他问她,孩子不肯过来,我能回去陪陪他吗?她抚着他疲惫的脸,点点头。他拥紧了她。晚上,他回到前妻的家去了。她在宽大的双人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了。是不是她永远都只是这当中的第三者?她开始怀疑,这是不是他前妻使的招儿,甚至怀疑他开始留恋他过去的一切。她的恐惧不可避免地向她袭来。
  她开始竭斯底里的写一些莫明其妙的文字,言辞之激烈没有一家杂志敢用她的稿子,她变得烦燥不已。她一天当中不停的给他打电话。他觉察到她的异常,抱着她在怀里,说一些甜蜜的言语安慰她,问她怎么了。可是她不敢说,她的猜疑,她的妒忌。这样他会怎么看她呢?在他眼里,她是如此超脱的一个女子啊!她就绻缩在他的怀里,央求似的说,不要离开我。他感觉到怀中的她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叶子,在克制地发抖。他心疼,却找不到原因。只是知道,她爱他爱得时刻在害怕失去他。
  她开始挑剔。他做许多事想让她开心放心,但是她常常说前夫以前是怎样怎样做的故意来刺激他。他受伤了,还是一如既往的爱她,想尽办法逗她笑。
  一天,他出差买回来一箱子漂亮的裙子。他一进门就兴致勃勃的说,亲爱的,我回来了,快来看看我给你买了什么?她打开一看,高兴得抱住他不停的吻。他们一起把裙子挂到衣柜里去。他随口说,亲爱的,把以前的衣服都扔了吧,我给你全部换新的,好不好?她听了,身子一下子僵硬了,冷冷的问,为什么?他又随口说,都旧了啊,我不要你穿那些你从那边带过来的衣服,我想你穿这些我给买的第一个穿给我看的漂亮衣服啊。她说,你是说嫌弃我的衣服脏吗?你是说我的衣服有另一个男人的气息吗?那你把你的手拿开,别弄脏了你高贵的手。因为我的身体也是被另一个男人用过的。你出去!她用力的推着一脸无辜的他往外走。当他明白过来后,任凭他怎么敲门怎么解释,她都不理他。他听着她在里面收拾东西时的嘤嘤的哭泣声,心都碎了。
  她拿着箱子开门往外走,他死死的扯住她,说,我不让你走,我不让你走,不让!她和他撕打着,第一次,他们吵架。将彼此心里一直压抑着的苦水快都吐出来了。然后,他们累了,静止了。她无助的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像快要凋零的百合花。他自责,他心疼。他想如果他刚才如果能忍让一下她就好了,他奇怪他的理智哪去了?他蹲下去,尝试拔弄发她凌乱的长发。他的手刚碰到她,她就“哇”的排山倒海的哭了起来。他拥着发抖的她,轻声的哄着,真诚的道歉。她也说,是我不好,是我不够好,但是我真的爱你,我真的害怕失去你啊。
  此后的日子,他和她都刻意的要多体谅多关注对方。日子过得小心翼翼起来。他们还是常常在她布置的小情调中做爱。可是她会走神了,他也这样和前妻做吗?他也会想,她也会在她前夫的身体下面这样呻吟吗?他们都不知道生活这是怎么了,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历尽这么多艰辛走在一起,竟然会有这么多意想不到的心结打不开了。
  她渐渐地憔悴。沉迷于网络。
  他渐渐将精力转移在事业上。他想当钱挣得差不多了,就和她到内蒙古去结婚,不再回来,就在那儿过他们神仙眷侣般的生活。她说过,她向往那蓝蓝的天空下一望无际的碧绿。
  可是她不知道他的想法。她以为他厌倦她了,她以为自己的一切“以为”都成事实了。
  终于有一天,她留下一封信,说,我走了,趁你对我还有爱的时候,趁我还是一如既往的爱你的时候,我走了。亲爱的,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对我的爱,我也从来没有像爱你一样的爱过任何一个男人。你是我一生中留给我最多颤动最多美好也是最多屈辱的男人。我是多么想成为你正式的妻子呵,可是不算阴暗的那三年,在我们都放弃一切在一起的这一年多来,你从来没有对我说过“嫁给我吧,做我的妻子。”你知道吗,我一直在等这句话。和你在一起,我无时无刻不在担心哪一天失去你,像你的前妻一样,无助的失去你。这种没有安全感的日子让我迷失,我不再是我自己了,你感觉到了吗?亲爱的。当我躺在你的怀里,我竟然已经不能正常的叫喊。也许你还是深深的爱着我,甚至比任何时候都爱,可是亲爱的,这样的感情太沉重了,我已经负荷不起了。因为,我们都是有太多过去和伤痕的人。我和你本来都不是小气狭隘的人,可是我终于相信,在爱的世界里,没有伟人,至少我做不到心无芥蒂。我们的相遇和相爱,也许真的是错误的,这就是上天给我的报应吧。我不会告诉你我在哪的,我是个内心坚强的女人,你忘记了吗?我会好好的在一个别人找不到的地方安静的生活的。像我这样贪心的女人,佛祖会让她一辈子孤单。但是,我会想你的,会用一辈子的时间来想你的。吻你。泪别。
  他下班回来,看到书桌上她的信,看到信笺上的斑斑泪痕,先是惊愕,再是痛楚,然后是发狂,最后是心急如焚。他担心,她只身一个女人,在这样黑的夜里,会去哪里呢?找遍所有应该找的地方,还是一无所获。这一次,她是真的伤心失望了。他以为她只是想和他在一起就够了,我以为她不在在乎一个婚姻的形式。其实他也想给她一个安定的家,他的戒指都看好了,他想把他们的家安在草原上啊。他懊恼自己为什么不向她许个承诺,让她安心。他忘记了就算她有多么超脱,归根结底,她也只是个需要安全和承诺的女人。是的,她只是个小女人。她想要他的一生一世。
  这样检讨着,想通了,他反而更加自责了。助手一次又一次的把他从酒吧里驼回家,劝他骂他,都无济于事。一天,助手说,郝哥,这有她的信呢。他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喷着酒气,拆开信封。是一家旅行杂志寄来的稿费汇款单和杂志样本,他失望了,扔下杂志,倒在沙发里,喃喃的叫着她的名字。助手拿着杂志看起来,他不经意的说,内蒙古真有这么美的地方吗?他条件反射的问,你说什么?内蒙古?助手说,是的,她在文章中说的。他抢过来瞪大眼睛仔细的看着,他激动得抓住助手的肩膀说,是啊,我怎么没有想到呢,我怎么没有想到呢?她一定是在内蒙古啊,她说过那是她梦中的故乡啊!
  第二天,他带上了一对款式简单的结婚钻戒,把公司交给助手,直飞呼和浩特。下了飞机,他买了张地图,却找不到她文章上说的那个地方。他只好到处问人,但是城里人都对他摇头。终于,在一个集市上,他问的一个皱纹满面的老汉说知道,要坐一天火车还要走很远才能到啊。他说明来意,并请老汉当向导。老汉说,小伙子,我们草原人就喜欢重情义的汉子。当下就和他一起出发了。
  他紧紧的捏着她的照片,这快一年了,她变成什么样了呢?他知道无论她无论变成什么样,他这一次都不会再让她离开他的身边。其实,她也是他一生中带给他最多悸动最多美好最多痛苦的女人。她像是他身体和灵魂的一部分,他为了她付出了常人无法想象的艰辛。因为太过于相信彼此的爱而忽略了她的天生的敏感和脆弱。他应该明白,她从来都是个缺乏安全感的女子啊。
  在老汉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一个人烟稀少的牧区。他无暇顾及眼前让人叹为观止的草原美景,就让老汉用当地话帮他到处打听照片上的女子。草原人用最热情的方式接待他们,也用最真诚的歉意送走他们。没有人见过照片上长着一双怯怯的大眼睛的汉族姑娘。老汉抽着大烟袋,用不太流利的汉语安慰着失望焦急的他。见他实在太累了,老汉帮他雇了辆简陋的马车。赶马车的是个壮实黝黑的小男孩,正兴高采烈地哼着蒙古小调。他记起了她在文章中记录过这种质朴的粗犷的民歌,他想她一定还在这里某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的。他感觉到了她的气息。就快四十岁了,才体会到想一个人会想到这种撕裂般疼痛的地步。一不留神,手中的照片就随着马车的振动抛了出去,他大叫着停车。小男孩第一个冲了出去,拾起照片一看就高兴的用方言叫起来。他疑惑的望着老汉。老汉抚着胡子告诉他,这小男孩说这是他们的漂亮老师。他激动得抓住小男孩的肩膀摇晃,说快带我去找她,快,告诉我她在哪?小男孩低下头,哭了起来。他问,你们老师怎么了?小男孩哗的哭出来,老师前几天病了,在上课时流了好多好多血就晕倒了,老校长把老师送到县城医院了。
  老汉接过小男孩的马鞭子,加快速度,拉着呆了的他向县城跑去。到了晚上,他们才找到那家并不起眼的医院。老汉问了一个护士,护士看了照片,点点头,把他们领到一间简陋的病房。里面住着三个女病人,其中一个看到他就拿起被子盖住头,颤抖起来。病床前的胡子花白的男人戒备的望着他们。小男孩恭敬地叫了声,校长好。老汉轻声对老校长说明来意,就都出去了。他站在病床前,感谢上帝,还好,她还活着。他知道她在哭泣。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此刻他应该跪在她跟前,请她原谅。
  他掀开了被子。他看到了那张日思夜想的脸,是那么消瘦苍白憔悴。他强压住哽咽,故作轻松的说,我来了,看你。她的泪又流出来,说,你不应该来的。他说,不,是我不好,我来迟了。她说,是不是老校长告诉你来的?他说,不,我来这儿已经快一星期了,我到处找你。她说,你还是找到我了。他说,是的,因为你说过草原是你梦中的故乡,我看到你写的文章,就找来了。她说,是么,你还记得。他说,记得,一辈子都会记得,可是我来迟了。她咬着没有血色的嘴唇,还是猛烈的抽噎,说,你知道吗,你来了,可是孩子没有了,那是我们的孩子,还有几天我就可以当妈妈了,可是,他竟然会没有了。他把瘦弱得如同一张黄叶的她拥进怀里,再也忍不住低声呜咽起来,这是她的一段什么样的日子啊,她有了他的孩子快10个月了而他竟然一点也不知道!她独自一个人在物质贫乏的异乡怀着她的孩子,然后意外失去他的孩子,天啊,她怎么可以不让他知道?但是他没有资格责怪她。他紧紧地抱着她,赎罪的不停说,是我不好是我不好,你打我吧你骂我吧。她哇哇的哭着说,他在我肚子里已经那么久那么久了啊,我听见他叫我妈妈了啊,那是我们的孩子啊。他心如刀割,哄着她说别哭别哭,孩子以后我们会再有的,别哭别哭。旁边的两位女病人都跟着抹眼泪。
  老汉和老校长在门外的长凳上叹气。老校长对老汉说,兄弟啊,是我没有照顾好她啊,我对不住人家啊。老汉说,这是天意啊。只要人在,就好。老校长说我从来不知道她有夫婿,她从来不说她家里的事,我就想吧,这孩子一定受过许多苦才到这地方来的,所以我家媳妇就对她特别好,小孩的衣服都准备好了,你说,这下可好,哎!老汉说,她身体底子这么差,这时候就不应该让她上课。老校长说,我是不让她上课啊,可是她说没事啊,我们这小学里,加上我才一共三个教师啊。老汉说甭自责了,咱去弄点吃的来吧,那小伙子一天没吃过东西了呢。
  他用头抵着她的湿润的额头,惊觉她的额头十分烫。他问她是不是流产后体温一直这么高?她点头,虚弱的说打了几天针都不退烧。年轻时他什么书都抓过来看,包括医学的书,凭着对医学的一些认识,他直觉到她此刻的危险。他找到医生,问为什么这医院治不了不向好的医院转移?医生说,你说的是产后发热,这和流产不一样的,放心吧,会退烧的。他恼火了,他不能让她再在这些庸医手里养病了,他不能再失去她,哪怕只是万一。当夜,他辞别老汉和老校长后,就高价租了辆汽车,把她送到呼和浩特去。
  在呼和浩特最大的医院里,医生责怪他为什么现在才送来,病人已经太虚弱了,产后发热处理不当有多么危险你知道吗?第三天,她开始昏迷。医生抢救了许久她才醒来。没有人能知道他有多么害怕,也许是失去孩子对她的打击实在太大了,她没有了求生的意志。他想起口袋里的戒指,他急忙拿出来,深情的对她说,亲爱的,你看,这是我早就看中的,本来我想等我的事业上了轨道就交给助手,和你到草原来结婚的,可是你却偷偷的跑了出来。我来找你的时候,我买下了它们。她听着他的话,开始微笑。他说,亲爱的,我现在正式向你求婚,嫁给我吧。她还是微笑。他捉起她的手,把戒指套在她手指上。
  她凝视着手指上的一点晶莹,笑出了眼泪,说,真漂亮。他说,你要快点好起来,我带你一起到草原上骑马,看雄鹰,看羊群,然后我们再要一个孩子,给他起一个蒙古名字。她点头,轻轻的说,原本我以为我会拒绝你,可是我不想遗憾的离开这个世界。做你合法的妻子,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心愿。我感觉很幸福。
  在助手的奔忙下,他们终于有了两本结婚证书。
  也就是在那一天,她在他的怀里永远的合上了她那双灵秀的曾经给他带来无数心跳瞬间的大眼睛。眼角划下的两颗不舍的泪珠如戒指上的钻石一样晶莹。她永远昏迷前还微笑着对他说,郝,你知道吗,在你的怀抱中死去,也是我的心愿之一,我,累了。孩子在等着我去抱抱呢。亲爱的,你千万不要愧疚。这是天意,我们曾经做错了许多事情,这是上天对我的惩罚啊……
  他没有哭。他不知道痛。他感觉着她的体温渐渐变冷。他看着她被推走。他跪在她匆忙赶来的白发苍苍的叔父面前久久不起。他送她去让火化为灰烬。他捧着她的骨灰。他在她住过的小屋足不出户的住了一个月。他的耳边响着她的叮咛:你千万不要愧疚。你一定要幸福。
  他把公司完全地交给了助手。在那所破旧的牧民小学,接过了她的教鞭。他不是在赎罪,而是在这里,他可以感受着她感受过的一切御去爱压着的不堪承受之重。他从中得到了某些解脱。他不知道是否会在这种状态下一直伏蜇下去,他只是知道这里是他离她最近的地方,他甚至还可以听见她在温柔地对他说话的声音。
  他在爱的失乐园里徘徊,他在梦想的追寻中失重。他当然不能原谅自己,尽管她对他说千万不要愧疚。他做不到不愧疚。她给他的心刻上了第二个沉重的精神十字架。
  草原的太阳落山了,残阳如血。映着他寥落的身影,他像她一样微笑地护送着一个又一个快乐的孩子消失在草原的辽阔中……
  后来,他的助手在日记里说,我不知道郝哥这是升华还是堕落,但是我相信他和她之间真挚深刻的爱。作为局外人,我想不明白,为什么当他们为了相爱和一切抗衡后,当他们都自由了可以好好的在一起创造幸福的时候,他们却开始了互相猜疑互相伤害。圣经旧约里说,“你们哪一个不是有罪的?”那么,但愿辽阔宁静美丽的草原真的可以安抚两个脆弱而执着的灵魂!我见证着这份爱的沉重和毁灭,这个过程让我学会了两个字,那就是――珍惜!
  朋友,当你看完这个故事的时候,是不是也学会了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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